星期三, 12月 02, 2009

產業政策與經濟成長

瞿宛文在【全球化下的台灣經濟】中一直強調東亞經濟之所以成功是政府主導產業政策的結果,尤其南韓政府能在補貼的同時,依據其表現給予獎懲,使企業免於墮入補貼而來的鬆懶,是成功干預的典範。到後來我有點被說服「後進國想藉由貿易自由化加速經濟成長,政府的產業政策是關鍵」。但我還是認為瞿忽略了政府主導產業政策使產業過度集中及集團化的的後果。

我國的兩兆雙星產業—DRAM及TFT-LCD,在08下半年就展示過其潛在的系統性風險;南韓產業集中度比我們分散,但集團化的程度要高得多,光Samsung一家出問題便足以撼動國家債信;杜拜算是「發展導向國家」之極致,11/26杜拜世界違約金額590億美元,足超過其國家債務的七成以上;香港若是一個獨立國家,只發展金融服務業也絕不可能使港幣至今還能釘住美元。我要說的是,這些新興國家是靠產業政策起來了,但也跟魔鬼簽下了黑暗契約。

王永慶當初想蓋六輕的時候,被李國鼎擋下了;七年後再送件,又被擋下了。理由是石化業不符政府的產業政策。當時政府想轉型發展電子業,高污染高耗能的石化業不在其列。這是政府主導產業政策所犧牲的部分。若非後來國民政府的思維轉變,我們今日便沒有佔上市市值前十大的台塑四寶,想當然我國的產業集中度又會更高幾層。

另一問題是,政府很少能做到有效干預。我國的產業政策可以說都是失敗的,什麼高科技五年抵稅獎勵,到頭來我們還是沒有核心技術,只有科技業傳產化;汽車就更不必說了,典型的失敗案例。南韓是成功了,因為南韓政府以出口實績做為補貼的獎懲標準,事後證明為有效。

這對例子說明:政府干預的成功與否,取決於政府效能。政府愈落後無能,愈是少管為妙。只是,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國政府願意承認他們無能。

產業政策的功用在於聚集力量,這需要遠見,卻是很難的。譬如當國家在決定該扶植什麼產業時,生技、奈米、ICT、太陽能、材料、數位……都跳出來說:我!我!我!選我!每一種產業都會告訴你他們的前景有多美好,而你模型跑出來的預測值都顯示估計誤差趨近於無限大。也因此,我還是認為政府的本務是建立並完善法規制度,在能管控風險的條件下極小化對人民的不便。需要產業政策嗎?需要,但那應該是第二順位的事情。

語:早期,許多是政府不懂,所以放任大家玩,後果是bubble and crash;現在是政府不懂的通通不給玩,後果是漸漸漸漸地虛弱,迎接死亡。

2 則留言:

小熊 提到...

學長:

關於「南韓政府能在補貼的同時,依據其表現給予獎懲」這段話,我記得楊小凱有提到,這樣只會導致企業不是追求利潤極大,而是讓企業迎合政府的偏好而進行公司內部政策規劃,這不見得是對於企業最國家有利的發展。

我很認同學長你說的最後一段,政府首要是要建立起完善法規,其次再去思考補貼何種政策與產業政策。

就如同海耶克所強調,政府不過就是幾個人的組成,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吸納社會所有的資訊,可是價格卻是一個包含了所有社會資訊的指標,不藉由包含最多資訊的價格來分配資源,卻妄想用幾個人的腦袋掌握世界,這根本是達不到的事。

Isaac 提到...

小熊:

瞿說南韓政府用的獎懲標準是出口實績,所以如果追求出口成長是對企業國家最有利的,那麼楊指稱的問題就不大。

相對於海耶克,瞿認為政府要選對產業發展並不是件做不到的事,因為他認為新興國家的選項其實也不多,而且政府的發展、扶植計畫是另一個成功與否的關鍵。多看了幾本由橫跨社會-經濟的學者所寫的文章,發現他們的論點都還蠻一致地對政府干預的成功機率較為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