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 12月 14, 2008

濃縮後的世界:指標分析的界線

為了更透徹瞭解這世界,人類很喜歡利用各種『指標』來窺看,所謂指標不外乎是將一些數字拿起來加減乘除一番,費事的就再開根號開平方取對數取絕對值甚至於微分或積分,「平均數」就是一個再常見也不過的指標。用指標看世界就好像藉一片葉子看一整個秋天一樣,是種聰明卻也不得不然的辦法。

是的,不得不然,因為這世界的資訊太多太多了。國中數學課本就曾舉過這樣的例子:你想知道清晨的公園裡都是些誰在那兒,所以派我去調查。調查回來後,我告訴你公園裡共有100個人,他們的年齡分別是10,68,72,80,4,7……,恐怕我還沒唸完你就暈了。知道每個人年齡所獲取的資訊最多,但其實裡頭絕大部分的資訊是你不關心的,如果能濃縮你所關心的資訊成一個數字那是再好也不過了,所以你問我:「平均幾歲?」「38」。這就是指標的好處,它可以剔除我們不要的雜質,只顯露出樣本某方面的特性。但也因為指標必須剪裁掉大部分資訊,所以任何指標都有它的界線,也可能誤導人。例如只知道平均38歲的你,可能會誤以為清晨的公園裡都是些流浪漢或中年失意男子。唯有瞭解平均數的本質,你才不會預先排除「公園裡都是老人和小孩子」的可能。

指標之濫觴中最惡名昭彰的莫過於「痛苦指數」,痛苦指數為失業率+通貨膨脹率。我完全可以想像發明痛苦指數那個人當初的想法:人們討厭失業,也討厭通膨,那就把兩個不好的東西加起來以反應人們痛苦的程度。這樣的想法立即獲得廣大民眾的共鳴,「痛苦指數」更是絕佳的新聞標題,於是就沒人在乎這種完全欠缺邏輯與經濟意義的相加到底能代表哪門子痛苦,難道我們會比較喜歡10%的失業率+10%的通貨緊縮嗎?

底下我想探討一些財報分析中常用的指標,這些財務比率真要羅列出來恐不可勝數,但其中也不乏像痛苦指數一樣看似合理卻無甚意義的指標,通常使用者也鮮少去細究這些指標的意涵,及其侷限。

流動比率/速動比率
流動比率是流動資產/流動負債,用來衡量一家公司的流動性,一般認為流動性資產相對於負債應維持一定的水準,譬如一倍或兩倍,以便於短期內要清償這些負債的時候有足夠的現金或其他高流動性的資產可以因應。但這樣的想法其實沒什麼道理,除非你認為這家公司快倒了,短期內必須清算其所有資產來償還負債,否則一家公司通常不需要變現其應收帳款等流動資產來給付應付款項。會計或投資人一般認定企業將永續經營,甚至伴隨企業成長,自發性流動負債也會隨之提高,故只要經營無虞,並不會發生要大規模清償流動負債的狀況,所以將流動資產看成是流動負債的準備,並以此解釋流動比率,至少在繼續經營假設下是站不住腳的。

但為什麼流動比率還是如此重要?主要是當流動比率小於1時,表示公司有一部份的長期性資產是用短期資金融通,即以短支長,因此在這部分長期資產的存續期間,公司將面臨好幾次短期資金再融通的風險,其中只要有一次周轉不過來就掰掰了。尤其當景氣衰退時,企業的獲利表現都不會太好看,此時再融通的壓力就很大。從這個觀點看流動比率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流動比率歸於「流動性分析」,否則若從償債準備的觀點就該歸為「償債能力分析」才對。

成長率/(年)增率
各式各樣的數字都可以去計算各期之間的變化率,用以瞭解此數值隨時間經過的變化或趨勢,公式為:Δ數值/基期數值。最常見的包括GDP成長率、CPI年增率、營收成長率等。套用數學的話來說,一個level的Δ就是其一階變動量,若再去算這一階變動量的Δ,那就是二階變動量;從幾何上來說,若你將每季GDP的數值畫成折線圖,GDP變動量就會是任兩期之間的『斜率』。

在數學上,從-100到100的斜率和從100到300相同,都是2,但增率卻一個是-200%,一個為200%。數學本身只是工具,不帶有目的性,但我們利用數學上變動量的概念來闡述經濟或財務數字時卻會有適用上的問題。例如盈餘成長率,其經濟意義為「本期盈餘相對於基期的水準增加多少個百分點」,即隱含數值必須大於0的假設。若公司上一期虧損100,本期賺100,則按公式計算得出的成長率為-200%,很奇怪也沒有意義。甚至若上一期是虧10,成長率還是-1100%呢!解決辦法之一是當基期之值為負時,乘以一個負號,但這還是沒有辦法解決所有問題。



上圖是模擬數值從-100到100,每次增加1單位的增率示意圖。乘以負號只能讓圖中左邊那條曲線翻上來到X軸以上,但增率一個最大的特性是:絕對數值愈小愈敏感,所以若公司因獲利衰退導致盈餘數字降到0附近時,則不管下一期盈餘是衰退或成長,盈餘成長率的絕對值很容易就爆表了。

其實這樣的特性用來描述企業經營也不見得有錯,年收100萬的公司要成長20萬的營收,相對於年收100億的大企業來說困難太多了,所以用成長率為比較基準似乎公平些。但仍不能否認基期愈大,欲維持相同成長率的難度就愈高,這也是一般認為企業規模再怎麼擴張總有極限的原因。

總結來說,增率指標在數值不為負且變動不大的成長率指標,如經濟成長率、通膨率,會比較有意義;次之是像營收成長率這種數值大於0,但變動幅度很大的指標;而最難以適用的便是其值可能為負,變動又很大的盈餘成長率了。變通方法是可以將盈餘變動量/營收,即以淨利率的變動量來表示,應是比較好的表示法。

其實我想寫的指標還有好多,例如會計學上的營運槓桿度((EBIT+F)/EBIT)和財務槓桿度(EBIT/(EBIT-I)),它的問題和增率一樣,都有負值的問題,只是更複雜些。但我想就此停筆了,畢竟我的目的是要告訴大家:指標分析很方便,也很有用,但任何指標必定有其界線,濃縮後的世界更可能已經變形了,故在使用上得求其瞭解才行。

5 則留言:

小熊 提到...

學長:

事實上,痛苦指數有他的經濟意義在。痛苦指數是通貨膨脹率加上失業率,就傳統凱因斯學派來說,政府的政策,得要在通貨膨脹跟失業中作取捨,要低失業,就要拿高通貨膨脹來換,希望低物價,就得面對高失業的社會。所以說,這數值,基本上在一增一減下,不會變動太大。

但是,如果遇到停滯性通貨膨脹,高失業加上高通貨膨脹下,則這數值就會飆升,所以說,如果這數值持續飆升,基本上這反映了政府介入無效,人們不知道該如何解決的痛苦。

佳奇 提到...

小熊:

純就邏輯上言,衡量失業的失業率和衡量物價的通膨率相加有意義嗎?我不是很確定,但我認為不能這樣加。

就算可以這麼加,照你的說法,與其說痛苦指數是在衡量民生的痛苦程度,倒不如說是在衡量政府政策干預的有效性。但會影響失業率和通膨率的因素很多,並不全然是政策效果,因此就算不考慮通縮,痛苦指數作為此種衡量指標的效果也很差。不是嗎?

小熊 提到...

學長:

你說得對,影響這兩個因素的原因很多,直接相加這兩種比率來衡量痛苦也不準確。

畢竟,高通貨膨脹不等於苦生活,原因如果你的經濟成長率比起你的通貨膨脹率高,那實質所得還是提高的,福利還是提升。失業率低也不表示社會就處在很好的情況。

但是我還是覺得這指標背後有他經濟意義在,畢竟整個總體經濟學整個就是在討論通貨膨脹與失業,偏凱因斯的認為有取捨空間,偏古典的認為政府干涉只會造成通貨膨脹。

佳奇 提到...

小熊:

要這麼說它有經濟意義也行,我旨在說明痛苦指數並非一個良好的指標。

小熊 提到...

學長:

你說得很對。如果要衡量痛苦,那大概還可以掛上好幾個什麼率上去都可以。

有時候,人類創造這些指標只是為了簡化現象跟方便判斷。但是就如你說的一樣,常常我們卻反而被這些指標的表面意義誤解,反而更背離事實。